绿色航空燃料SAF
汽车可以换成电动车。

家庭供暖可以换成Heat Pump。
部分工业也可以电气化。
但飞机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:
它太在乎重量。
一架远程客机需要携带大量能源。
如果把今天的航空煤油全部换成电池,
电池重量会大到几乎不可接受。
所以对于中长途航空来说,
未来几十年最现实的减排路线之一,
很可能不是:
Electric Aircraft。
而是:
Sustainable Aviation Fuel。
简称:
SAF。
SAF最大的特点是:飞机本身不用重新发明
传统航空燃料主要来自:
石油。
SAF则可以来自:
废弃食用油。
动物脂肪。
农业残余物。
城市废弃物。
甚至未来可以通过:
绿色氢 + 捕获的CO₂
人工合成。
最重要的一点是,
很多SAF可以按照一定比例和传统Jet Fuel混合,
然后直接用于现有:
飞机。
发动机。
机场加油设施。
这就是所谓:
Drop-in Fuel。
对于航空业来说,
这是一个巨大优势。
因为全球已经有:
数万架飞机。
大量机场。
庞大的燃料基础设施。
如果减排必须先把所有飞机全部换掉,
速度会非常慢。
英国已经开始强制要求使用SAF
英国的SAF Mandate已经从:
2025年
正式生效。
要求SAF占英国航空燃料供应的:
2%。
之后比例会逐年提高,
到2030年达到:
10%。
到2040年提高到:
22%。
这意味着SAF已经不再只是:
“航空公司愿不愿意试一试。”
而开始成为:
法律要求。
但目前全球SAF使用量仍然非常小
这也是这个行业最大的现实问题。
虽然航空公司、政府和能源企业讨论SAF已经很多年,
但它目前占全球航空燃料的比例仍然:
不到1%。
也就是说,
航空业现在面临的不是:
“这种燃料能不能烧?”
而是:
怎么从几乎没有,扩大到全球航空燃料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这需要建设:
新的炼厂。
新的原料供应链。
新的认证体系。
新的运输基础设施。
规模非常大。
为什么SAF可以减少碳排放?
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误解的地方。
飞机烧SAF的时候,
仍然会排放:
CO₂。
它并不是零排放燃料。
真正的区别在于:
碳从哪里来。
传统航空煤油中的碳,
来自地下石油。
燃烧以后,
等于把几百万年前地下的碳:
重新加入大气。
而如果SAF来自:
废弃生物质。
废油。
或者直接从空气中捕获的CO₂,
理论上就可以形成一个更接近:
碳循环
的过程。
因此评价SAF不能只看飞机尾气。
而要看完整的:
Lifecycle Emissions。
这也是为什么“原料”特别重要
假设一种SAF号称是:
Biofuel。
但为了生产它,
大量森林被砍掉,
然后种植专门的能源作物。
这种燃料的真实环境价值可能就很有限。
所以英国SAF Mandate不是简单规定:
“只要不是石油就算。”
燃料供应商需要满足:
碳排放。
可持续性。
原料来源
等要求,
相关减排数据还需要独立验证。
这非常重要。
因为“绿色燃料”的关键不是名字,
而是:
整个生命周期到底减了多少碳。
第一代SAF最大的问题是:废油不够
目前比较成熟的一条路线叫:
HEFA。
Hydroprocessed Esters and Fatty Acids。
简单来说,
就是把:
废弃食用油。
动物脂肪。
其他油脂
加工成航空燃料。
这条路线技术比较成熟。
但很快会遇到一个现实问题:
全球没有无限多的:
Used Cooking Oil。
航空业每年消耗的燃料规模巨大。
如果未来SAF要占:
20%。
30%。
甚至更高,
只靠废油远远不够。
所以未来真正重要的可能是E-Fuel
这就出现了另一条更激进的路线:
Synthetic Aviation Fuel。
或者叫:
E-SAF。
基本逻辑是:
先用可再生电力电解水,
制造:
绿色氢。
然后再获得:
CO₂。
最后通过化学反应,
合成:
液体航空燃料。
理论上,
你甚至可以理解为:
用电、空气和水制造Jet Fuel。
这条路线最大的优势是:
原料潜力远大于废油。
但问题也非常明显:
贵,而且非常耗电。
为什么E-Fuel需要这么多电?
因为它的能量转换链条很长。
电力 →
制氢 →
合成燃料 →
运输 →
飞机发动机燃烧。
每一步都会损失能量。
如果同样的电直接进入:
电动车电池,
效率会高很多。
所以对于公路交通,
用电制造液体燃料,
通常并不划算。
但飞机的问题在于:
长途飞行目前很难直接使用电池。
因此即使E-Fuel效率不高,
航空业仍然可能愿意为它付钱。
这就是所谓:
Hard-to-Abate Sector。
难减排行业。
所以SAF以后可能明显比传统航空煤油贵
这也是行业目前最头痛的问题。
普通Jet Fuel已经拥有:
成熟油田。
炼厂。
运输系统。
全球贸易市场。
而SAF产业还处于扩张早期。
产量小。
工厂贵。
原料也有限。
所以航空公司使用SAF以后,
燃料成本往往会上升。
而燃料本来就是航空公司最大的成本之一。
最近燃油价格上涨时,
Lufthansa就表示,
2026年额外燃油成本可能超过:
15亿欧元。
这说明航空燃料只要价格变化一点,
对航空公司利润影响就非常大。
那最后谁来承担SAF的成本?
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。
可能是:
航空公司。
乘客。
政府。
燃料供应商。
或者几方一起承担。
如果未来强制要求SAF比例不断提高,
机票价格里很可能逐渐包含:
Decarbonisation Cost。
也就是说,
过去我们买机票,
主要支付:
飞机。
员工。
机场。
燃料。
未来还可能明确支付一部分:
低碳燃料成本。
商务旅行和货运可能先承担更高成本
这里可能会出现一个有意思的市场分化。
普通旅游乘客往往对:
£20。
£30。
的价格变化非常敏感。
但:
企业商务旅行。
高价值航空货运。
科技公司。
金融公司
可能更愿意为低碳航空支付溢价。
所以未来可能出现:
SAF Certificate。
Book-and-Claim。
企业购买SAF减排属性。
即使真正使用这批燃料的飞机,
不一定刚好是员工坐的那一架。
这和可再生能源证书的逻辑有一点类似。
飞机本身也会继续变得更省油
当然,
SAF并不是唯一解决方案。
新飞机正在通过:
更轻材料。
更高效发动机。
更好的气动设计。
减少油耗。
例如同样飞:
1000公里,
未来飞机如果能够少消耗:
15%燃料,
那么需要的SAF也就少15%。
所以航空减排更可能是:
Efficiency + SAF + Carbon Removal
一起工作。
而不是只靠某一种技术。
短途航空可能还有其他选择
小型飞机和短途航线,
未来可能使用:
电池。
氢燃料电池。
甚至氢燃烧发动机。
因为航程短,
能源重量要求没有那么极端。
但对于:
London → New York。
Europe → Asia。
这种长途航班,
液体燃料的高能量密度仍然非常难替代。
所以SAF最重要的市场,
很可能就是:
Long-Haul Aviation。
英国为什么还需要“收入保障”机制?
建一座SAF工厂可能需要:
数亿甚至十几亿英镑。
投资者会问:
如果五年以后油价下降怎么办?
如果航空公司不愿意买怎么办?
如果政策改变怎么办?
这种不确定性会让很多工厂根本融不到钱。
所以英国今年继续推进:
SAF Revenue Certainty Mechanism。
通过长期机制给生产商更稳定的收入预期,
帮助新项目获得融资。
这其实说明SAF产业目前真正缺的东西,
不仅是技术。
还有:
Investment Certainty。
航空减排现在仍然存在很大争议
这一点也不能忽略。
英国Climate Change Committee今年9月警告,
如果航空需求继续增长,
仅靠现有政策可能不足以满足英国长期气候目标。
它要求进一步扩大:
SAF。
航空效率。
以及Engineered Carbon Removal。
这背后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:
如果SAF供应增长得没有航空需求快,
总排放仍然可能下降得太慢。
所以未来航空政策的争论不会只围绕:
“用什么燃料?”
还会围绕:
“应该飞多少?”
最后
汽车行业的能源转型相对容易理解。
油箱拿掉。
换成电池。
发动机换成电机。
但航空完全不同。
一架满载乘客飞越大西洋的飞机,
需要携带巨大能量,
同时又必须尽量轻。
这就是为什么液体燃料可能在航空领域存在:
很长时间。
真正改变的可能不是:
飞机还烧不烧燃料。
而是:
燃料从哪里来。
过去:
地下挖石油。
炼成Jet Fuel。
燃烧以后把新的CO₂排进大气。
未来则可能变成:
废油。
废弃物。
生物质。
绿色氢。
甚至空气里的CO₂。
重新制造航空燃料。
从乘客角度看,
也许什么都不会改变。
同样的机场。
同样的飞机。
同样的发动机声音。
但机翼里面那几十吨燃料,
背后的产业链可能已经完全不同。
航空业真正的能源革命,
可能不会像电动车一样:
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它更可能悄悄发生在:
飞机油箱里面。
本文仅为个人对于Sustainable Aviation Fuel、航空减排和未来航空能源体系发展的观察。